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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南国书香节期间，格非接受媒体采访 《南方》杂志 李梦醒 拍摄
花白头发、中等身材，虽然说“近几年来我的身体不是很好”，但语速松弛也快速的格非仍然展现出了一种精神上的矫健。在2025年南国书香节的《云朵的道路》新书分享会上，格非不仅谈了自己的文学理念，还和读者们分享了自己的生活体悟，甚至还剖析了自己童年的沉默与孤单。
从他的文学观念也可以看出同为文学理论研究者、讲述者的身份下，对于世界变化、文学创作与传播变化的敏锐的观察与思考。不过，他却在采访中表示，自己仍然是不太爱出席公开场合，较少接受媒体采访，甚至一年前还主动关闭了朋友圈，以控制自己与社会的接触面。克制，是格非保持清醒、坚持思考与创作的重要途径。
《南方》：媒体叙事与文学叙事的区别是什么？媒体特别是当下的媒体环境如何影响着文学创作？
格非：媒体写作和文学写作都是叙事，是不是存在着某种根本的不同？本雅明对这个问题有一些很重要的思考。我个人觉得媒体叙事是从外部入手的，不像文学叙事那么精微。文学叙事最根本的不同在于它是由内而外的，它不是首先从外部来概括这个世界，没有一个作家是这么做的。文学家首先依靠的是他的个人经验，所有作家写作的前提和动机首先不是社会现象而是他的经验、他个人的经历，视点和方法完全不同。
此外，文学作品存在2000年还有人读，因为文学叙事在被消费的时候会留下剩余。甚至在不同的时代，人们对文学作品的解读会完全不同。文学家首先是向内的，他无比痛苦他才会写作，要写作必然关注社会。写作者要清楚知道文学写作跟媒体写作是不同的。但是我认为今天很多作家把这个问题忘掉。忘掉了以后，他们认为这个文学创作跟媒体创作没什么区别，他们就更多甚至于完全求助于媒体上的信息然后来创作，这是完全荒谬的，这样一来的话就造成一个假象，好像作家无所不能，什么都能写。我觉得文学家在今天不能被AI所替代的是你的生活体验，因为你的生活跟别人跟任何人都不一样，有你自己需要承受的命运。个人经验曾经被批了很多年，今天又呈现出它的重要性。
格非新作《云朵的道路》 受访者供图
《南方》：如何看待新大众文艺创作特别是素人写作？
格非：由于技术进展，每个人都可以去创作。新技术的出现对故事的讲述、信息的提供产生了极大的便利。我们今天进入的这个时代就是创作普世化民主化，这对文学创作来说意义非常之大，实际上我认为已经产生很大的影响。但新技术使得很多作家在面对读者的时候会产生很大的困惑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困惑呢？是因为任何时代创作都涉及到一个非常重要的关系，就是读和写的关系。杜甫那个年代，他为什么那么笃定、心境平和、专注于自己的创作？那是因为他没有传播，读他作品的人就他周围的朋友们就那么几十个人。但是绝不能说杜甫对于普通读者没有野心，没有期望，否则的话，杜甫就不可能自己去把自己的作品编撰成册，希望它流传后世。杜甫他们那个时代的创作是希望把文学作品流传到后世去，作用于以后的读者，而不是当今的读者，因为交通信息不方便，没有多少人知道他。但是他的作品如果从未来来看的话，他是无限展展开的。今天的话，你能指望说有一个无限展开的未来、等着读者有一天来发现我写的某一个短篇小说，这种事情可能吗？这就给杜甫、给李白提供强烈信心：就只要我写的好，一定能够传至后世。这个信心对今天绝大部分作家来说已经丧失了。因为面前的是他们深刻认识到海量的数据很容易把自己覆盖。
现在创作的一种基本的姿态。要不要采取乔伊斯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来创作？今天如果你还用乔伊斯这样一个极端的方式的话，那么大众就很可能会忽略你，大家都上班累得要死，回到家好不容易读点东西，你怎么老给我烧脑啊？只有极少部分对于语言有很高领悟力和敏感性的读者来说，这样是值得做的。
所以这也给作家们提出了一个新的挑战：就是如何重新面对今天这个时代条件下的读写关系？文学应该怎么变？应该怎么去？怎么去往前推进？我自己觉得实际上已经出现了很大的变化。比如说篇幅的问题，甚至出现极超短篇的作品。像美国有很多作家Lydie Davis他们基本上写的都极其短，短到几百字。
那么，文学的文体也在发生很大的变化。比如作家在创作长篇小说的时候，基本上也是对读者采取一种非常友好的态度，不会那么难阅读。不是说这些作家已经放弃了自己在文学上的创造，他的创造体现在内部、叙事上。他不给读者提供乔伊斯那么大的难度，那其实有很多方面可以改变。怎么改变我们今天还看不清楚，但是需要过一段时间我们才能重新评价。
此外，我一直认为俗文学实际上对精英文学的影响从来都是巨大的，但我们往往会忽略。精英文学一直偷偷地在向俗文学学习，时代的发展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。
《南方》杂志全媒体记者、南方+记者｜李梦醒
【实习生】翟孟帆
【本文责编】张蓓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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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字校对】华成民
【值班主编】蒋玉 刘树强
【文章来源】南方杂志党建频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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